走得最远的女孩儿 世上有一条唯一的路,除你之外无人能走。它通往何方?不要问,走便是了。——尼采 “小寒,赶快过来。天晓得我去了印度还有没有命回来见你。” “知道。” 于是,我来了。佛山,没下雨也没放晴的天空,阴沉沉的,压抑着人的思绪。 珍妹,比起西安分别时,白了不少,而我依然很黑。她站在车站旁边的梧桐树下,一看见我,就眼泪汪汪的,抽抽搭搭,哽咽地说不出话来。 她,还是没变,依然爱哭,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。 “就你这样,还去印度?,赶紧回家得了!”我戏谑道,用手指敲了一下她的头。 她“扑哧”一声,破涕为笑。此刻,彷佛天空放晴了,湛蓝明媚。 忽然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珍妹的时候,此刻的她已经独自一又走完了印度,埃及,回到家乡佛山。我怎么着也想不到,那个当初最不被人看好的女孩儿却成了我们一群人中走的最远的人。 初遇珍妹的时候,还在雅安。可以说是一路上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之一了,容颜娇媚,让人艳羡。瘦削单薄,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,又让人怜惜。半弯着腰,背着重达40斤的包,简直不是背,而是驼,又让人敬服。 我想,这样的女子,定不适合走这样的路。 他们说:“纯徒,来了便没想着回去。”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! 徒步三天后,原先那股豪气要冲破天的模样,后来个个都变成了霜打的茄子,蔫了。无可奈何,只能搭车。 在雅江,得知她在新都桥,患了严重的高反,高烧不退。恰逢大雪封山,有退无进。 或许,她该回去了。不料,过几日,她又继续前行。 凌晨4点钟,正在睡梦中,铃声突然响了。 “小寒,你在哪儿?我刚到。”她在电话那头有气无力地说道。 我睁开眼,望望窗外漆黑的夜,迷怔了半天,告诉了她地址。四点半,她到了,一个人。 “小寒,人家要吃饭嘛,快起来做饭吃。人家快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。”她一遍遍推挪着躺在床上的我,撒着娇,眼睛望着我哀求道。 看着她的模样,迷迷瞪瞪的我,一点儿都不想起来。无奈,只得起身,给她做早餐。 “小寒,真好吃,你做饭真好吃。”她一边狼吞虎咽,看也不看就把饭菜往嘴里扒,一边有一腔没一调地说着话。 “随便炒个白菜而已。”看着她“忙碌”的样子,我强忍住笑意。真像极了一只饿极了的猫。 我这才得知,通麦天险塌方泥石流,车子都被困两天,断粮断水,进退维谷。她很幸运逃了出来,很多人仍旧被困着。 两个小时后,之前搭过车给我的金师傅电话告诉我,雅安地震了,康定震感强烈。这意味着,后方车辆几乎不能前行。 “你的队友们呢?”我惊奇地问。 “他们一路拼车,边走边玩。我在新都桥时走得慢,他们就先走了。我要一直搭车到拉萨。”她语气坚定地说。 自始至终,她哪怕一个人,也没拼过车,一路到了拉萨。 到了拉萨,我去接她。然后,才接到她的队友。他们拼车过来竟然还在她的后面。 “算不算他们抛弃了你?”我问她。我们正坐在咖啡馆的角落安静地晒着太阳,静静地说话。 “我走得慢,不想拖累他们,我就一人走,没想到一个女孩反而更快。”她有些得意。 “很危险,尤其对你。”我关心地说,而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。 “八一到拉萨,我在路边。一辆车停下来,我很开心。然后发现是一个藏族大哥。藏族大哥沉默不语,车厢里气氛颇有些凝重,我一直都不敢讲话。 “姑娘,跟我回家做个压寨夫人怎么样?”大哥突然对我说,眼神中露出凶光。 “啊,不要。”我当时脑子就蒙了,然后就听见大哥说:“干嘛不要呀,我家有上千头牛羊,跟我回去,给你老爸100头牛羊做彩礼。我们这里几个兄弟一个老婆,有你享福的。” “我蜷缩在车厢一角,害怕极了,小心地打开包,手握住里边藏着的大约一尺长的藏刀,手心直冒汗。我知道藏族有的地区有这样的习俗,几个兄弟共娶一个老婆。想到这里,我要是真被掳了去,就直接自杀得了,也省得辱了清白。” 突然大哥哈哈笑了起来:“放心吧,跟你开个玩笑,我们这边的藏族人是不会做坏事的,有些地方的藏人才可能这样做。看你一个姑娘胆子太大了,吓唬吓唬你。下次不要这样子啦,很危险。” 看他轻松的样子,我吁了口气,总算放心了,只是虚惊一场。然后,我就跟他聊起天来,车厢气氛也缓和了起来。 后来我才知道,那一天,我的两个女驴友就差点在搭车途中被非礼,还好队友及时打电话,侥幸逃过一劫。” 说完,她嘻嘻笑着,天真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 “还有一次,我和伙伴儿搭车到了念青唐古拉山。然后,车突然停下了。两个藏民向深山走去,一个劲儿让我们跟上,空旷的天和地之间是一望无际皑皑的白雪。越走越远,连车子也消失不见。我们想留在原地,却被他们呵斥着向前。我在想,我们会不会被拉到深山里被强奸,然后抛尸荒野,被白雪覆盖,连尸体也找不到? 我害怕极了,随身携带的小刀都被握出汗来,准备着来一次战斗。没想到,他们停下,虔诚地跪下,对着雪山叩首,然后放经幡,还为我们两个人祈福。我才知道,念青唐古拉山,是他们的神山。 我顿时羞愧难当,在这圣洁的地方,我竟有那样龌龊肮脏的想法。” 她赶紧抬眼看看远方屹立的雪山,双手合十,拜了一拜。 “所以,危险,其实并不太多。危险,有时候和机遇共存。我还是相信这世上好人多,别人帮你只是因为单纯的善良。”她淡然地说。 在路上,我和珍妹多次遇见,或许,这便是缘。遇见时,她总欢欢喜喜。离别时,她又总哭哭啼啼。真像个没长大的单纯的小丫头。真不明白她这样长不大的小孩儿干嘛跑出来? 而且,更让我想不到的是,这小丫头跑得越来越远了。 曾经的伙伴都陆陆续续旅行完后各自回家。我环游了中国就回到了家,而她却继续去了尼泊尔,东南亚。这次更远,要冒险去印度,非洲。一直她都是靠着代购,赚了不少。没想到她还有这商业头脑,让她走得更远。 “在老挝的寺庙,无数游客虔诚地跪下,供养东西给寺庙的僧人。寺庙是不能生火的,僧人们只能靠着施主们的食物生存。他们却是站着的,所以,我用供养,并不是施舍。这是一种平等的给予和尊重。在泰国,正赶上了盛大的‘月圆之夜’大party,一场自由欢娱的盛宴。所有的人都穿泳装,涂纹身,在篝火晚会、音乐、舞蹈、啤酒中尽情释放自己。我也跟他们一起手舞足蹈,虽说不认识,语言也不通,闹了很多笑话,但我们玩得真的很开心。” 说起这些有趣的事情,她如数家珍,娓娓道来,脸上、心里都是满满的笑意。 “我也遇到过各种奇葩的事情,丢了钱包,差点丢掉护照,拿着假机票混过泰国的签证。甚至在东南亚,莫名其妙地被陌生人扎了一针,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要死掉了。去医院检查,医生说只是暂时没问题,以后还要多次复查。” “小寒,你说我会不会突然死掉?我好害怕。”她突然严肃地问。 “不会的,上帝不会让一个天使轻易离开人间。” “不,你不知道,我觉得我会突然死掉。” “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?” 看着她很认真地板起脸,皱起眉头,一点都不像以往那副天真无邪、无忧无虑的样子。我很诧异她是不是异想天开。 “你知道,我当时为什么总赶不上他们吗?” “应该是你没经过锻炼吧。” “其实,有件事,我一直没敢告诉他们,我怕他们不会让我继续走。出发前,我的肠子上有一个瘤,先天的。我刚刚从医院休养出来,便买了包,出发,连家人都没告诉。医生告诉我,不能负重超过十斤的东西。可我顾不了那么多,三四十斤的东西直接背上,所以我要一直拄着手杖,身体前倾。不然,一不小心,就会听到肚子上缝合的线挣断的声音。” “为什么这么冒险?”我大吃一惊。 “说的好听点是追求自由,证明自己。不好听的话,就是想装一次逼呗。”她自嘲式地笑了。 “我真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我家庭很好,不愁吃不愁穿,不用担心什么。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,要什么有什么。我漂亮,无数男人排队追我,甚至把结婚的日期都排好了。谁不说我的命好?可偏偏老天不让一个人事事完美无缺。所以,我经常抱怨,很自私,从不为别人着想。我认为,所有人都该对我好,如果对我不好,那便是你的错。可如果对我好了呢,我又觉得对我有企图。真是一个复杂的矛盾综合体。” “那是因为,你的心一直孤独,没有安全感。” “也是吧。以前一个人的时候,我总是想找个人陪,哪怕什么都不做,我也觉得是好的。后来我住院做手术,躺在床上虚弱无力,什么都做不了。家人朋友都陪着我,关心我,照顾我。他们脸上对我充满同情和怜悯,但我却突然觉得那是无情的嘲笑,嘲笑我好似废物一般不中用。我觉得真可怕,所以我想要跑出去,证明自己,或者其实就是装逼。” 说这些话的时候,她还是调侃地说。她多了乐观,自信和笑容。 “那旅行让你改变了什么?” “独立,宽容,感恩和珍惜。我可以一直走下去并不是因为我有钱,我的每分钱都是自己赚来的。很多人让我帮他们代购,并不是因为他们需要国外的东西。而是,我身上有他们想做而不能去完成的梦想。他们在背后支持着我前行,你可能以为我在每个地方都要拍照片写文字发微信是在炫耀,其实我是想让他们通过我去看看这个世界。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感恩。这一路,我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,都有自己要走的路,别人也替代不了,帮不了你。人生也不可能事事完美,总要经历许多磨难,也只有在磨难中人才会更坚强地成长。我不再认为别人对我好是理所当然,在路上我受到许许多多素不相识的人无私的帮助,这让我感动。我更愿意去相信世人,人性本善,人心向善,很多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,他们无私地帮助别人,不求回报。从他们身上,我学会了宽容,懂得了感恩,也懂得了要珍惜我现在的生活。一路上我都差不多是一个人,我学会了独立,生活从不依靠别人。现在,即使没有人陪我,我也可以一个人去印度,走向远方。我不再是呆在巢穴的小鸟,我的羽翼已经丰满,翅膀已足够坚硬,可以飞向更浩瀚的天空。” 我哑口无言。仅仅半年,她变化如此之大。眼前的她,再不是我最开始认为的小丫头,不再是一只小鸟,而是敢于翱翔天际的雄鹰。 在人群中,曾最不被看好的女孩儿,反倒去了所有人都没抵达的远方。 若世界,真有奇迹,那便是一颗不认命,不服输,永不放弃的心。 “你还打算走向何方,去往哪里?”我问。 “我也不知道我将走向何方,但我知道只要我的心没有停下,我一定会继续一往无前,我要走向更远的地方。” “你真是够装逼啊!说实话,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,不过,只有你第一次敢这么说。” “那你现在还是么?” “不是了。你呢?” “也不是了。”她笑靥如花。 世上有一条唯一的路,除你之外无人能走。它通往何方?不要问,走便是了。当一个人不知道他的路还会把他引向何方的时候,他已经攀登得比任何时候更高了。我想这就是远方的意义。 她送我上了公交车,这次,她却始终没有哭。从窗户里看到她一个劲儿地挥手,直到在转角的时候,我再触不到她的目光。 不知,她在原地伫立了多久。可我知道,过不了多久,她又会背起行囊,奔赴远方...... 你从远方来,我到远方去,遥远的路程经过这里,天空一无所有,为何给我安慰。(文/小寒) 转载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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