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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/10/7 19:33:45
妈妈的电话 每年过年的时候,妈妈都会打一通长途电话。 “您老身体好吧?建国他们回来了吗?媳妇们也回了啦?我还穿着您给买的大红袄呢。”——这是打给唐山的三姑姥的。三姑姥今年已经86岁,妈妈今年70岁了。问候身体,再感叹自己都动不了了,是电话两头共同的话题。 “你在自己家过,还是去他那里过?他有进步你就表扬表扬,他要不是东西你就不理他!我跟姐姐说了,她也是这个意思。”——这是打给二姨的,二姨在山东潍坊的老家,儿子不很孝顺,每年都会闹些矛盾。怎么对付这个儿子,是电话的主要内容。 “老大回去了?老二回去了?老大还那样?孩子该有对象了吧?”——这是打给烟台大姨的,大姨的孙子孙女是不是成家,每月挣多少钱,总是会问了又问。 伴随着母亲特有的山东腔的粗门大嗓的,是毫不避讳的眼泪,从拿起电话,那眼泪就在眼角像赛马枪响前的马蹄一样焦躁不安、呼之欲出;及至听到对方的声音,那眼泪便如同挣开了缰绳,在妈妈的脸上尽情驰骋,肆意奔跑;等到电话结束,那眼泪也像赛后的马步,借着惯性再冲出几步,才会收住,滴落在膝盖上。然后是一声叹息,妈妈擦干净脸,奔向厨房张罗大家的饭。 妈妈的祖籍也是我的祖籍,在山东潍坊寒亭镇(现在已经是市区了),那是郑板桥做官的地方,“衙斋卧听萧萧竹,疑是民间疾苦声”就写在那里,对于我来说,那里只是我童年随父母探家时留在记忆里的画面。画面里有曲折的院落、高高的棉花垛、水汪汪的草纸作坊、邻家炕头昏暗灯火下的故事,以及听故事睡着后不知被谁抱回家在路上惺忪看到的摇动的星星